作者：shanghoo

不看字，光听音，多半的人会以为是“越剧”。其实古时“越”、“粤”相同。但是这两个剧种相差就大了。越剧是起源于浙江一带，才够100年历史；而粤剧是岭南一带剧种，其起源到现在都有一个半世纪了。论在中国的影响，浙江的越剧自然要大过局限于珠江流域的粤剧了。粤剧的起源还有些传奇色彩。当初清末时，粤剧艺人行走江湖靠的是“红船”，穿行于珠江流域。这些艺人曾积极参与了反清起义，以至于被官府严禁。到清朝快完蛋时才重新盛行起来。几十年前的粤剧，对于两广一带的人们就如现今的流行歌曲于青少年一样的地位。

我小时候虽然电影也很盛行，但是各种戏剧仍然拥有一定的市场。在南宁，粤剧就是最大的剧种，拥有最多的戏剧观众。一说到粤剧，我就禁不住要想到祖母。我的祖母是个粤剧的忠实拥趸。70年代末，祖母也有70多岁了。但是她对粤剧仍然有非常大的热情，每个星期起码有一两天晚上要和她那些同好老太太们步行到市中心的剧场观看演出。我时常听她和粤剧迷们评论哪位演员演的怎么样，哪场戏演的如何。从他们的谈论中，我知道了红线女、马师曾、薛觉先、罗品超等粤剧明星，也知道了当年南宁粤剧迷心目中的本地明星是一位叫李明扬的名伶。有几次，祖母还带着我去到工人文化宫观看粤剧大戏。现今还能记起的是那部《宝莲灯》，沉香辟山救母的故事。

我小时候只喜欢电影。对戏剧那种真实感不够强，过于强调唱腔，尤其是长篇大论唱个半小时的戏剧，实在难以喜欢。电视里一旦有戏剧演出，没台可换的当年，我只有看着看着打瞌睡。对于现场看的粤剧，我除了那些武打场面还感点兴趣外，对听不大懂的唱词和过于冗长的演唱就觉得很乏味了，尽管它是用的我的母语演唱的。因此我对跟着祖母去看过的粤剧，实在难以有很深刻的印象了。

祖母太过于喜爱粤剧了，以至于她的去世都和看粤剧有很大的关系。有一年，她居然冒着雨前往市中心看戏去了。回来之后就感觉不好。以往身体很好的她就此病倒，住院治疗时甚至差点撒手而去，幸好抢救过来。但是从此就卧床不起，粤剧看不成，只有听收音机的播放了。就这么卧床几年后，祖母终于离我们而去。她都没有等得及我们家买电视机。否则，她还可以从电视上再欣赏她喜爱的粤剧。他们那代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祖母不大识字），但是因从小的喜好，她从粤剧得到的传统文化，可能要比我们都要多。某种意义上，祖母在粤剧等戏剧还未衰败时的离去或许算不得是坏事。如果她看到今天的无戏可看的现状不知道要多难受。

我父亲也是个粤剧迷。尽管他生活的年代电影已经很兴盛了，但是他们那代人中钟情于粤剧的也不算少数。因为工作的繁忙，父亲很少像祖母一样到剧场看戏。他多半听听广播，跟着名伶们哼上几句，颇为满足的样子。1980年代中期，南宁电视台创办。那时该台因为节目不多，所以大多数时间是转播广东电视珠江台的节目。珠江台每周一固定要播放一出粤剧大戏。每到这个时候我父亲就恭候于电视机前细细欣赏了。这个时候他必定是锁定该频道，绝不让转台的。而这个时候是我比较痛苦的时刻，因为其他台的电视剧我看不了。因此我小学高年级直到高中，对星期一的珠江台是颇为痛恨的。也因此导致我不但对粤剧的大大不感兴趣，甚至一听到粤剧就想起了不能看喜爱的电视节目的痛苦。

等我到了外地上大学读书，每天也没有了电视可看。逢到周一不能看电视的难过劲也逐渐消失了。有一次在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里听到了粤剧！这个时候的感觉居然完全不是从前的痛苦，而是非常的亲切！也许久违了粤声粤韵的我被电台的粤剧音乐中带回到了故乡。那个时候就觉得粤剧是最好听的音乐了。此后十多年，我一直在外，听粤语听粤剧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旦在电台或电视台听到看到粤剧就很让我兴奋，似乎有当年我祖母和父亲对粤剧的喜爱之情。粤剧已经成为故乡的符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