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人数的统计之辩】
“连活人都计算不过来怎么可能统计失踪者”
由于吃饭的嘴多,虽然产粮丰富,但三角洲地带的家庭也多是仅够“糊口”,其它如造房、医疗、健康的饮食标准等开支似乎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据新华社报道,本月4日晚,缅甸国家电视台报道说,风灾已造成351人死亡。
5日晚,缅甸国家电视台报道说,死亡人数接近4000人,很快,数字变成了1.5万。
6日,缅甸国家电台报道说,死亡人数已上升至22464人。
8日,最后发布的死亡数字是2.3万。
11日,这个数字达到2.8万。
“一开始掌握城镇里的基本受损程度、伤亡情况就选择了对外公布,但随着善后工作的越来越深入,才发现乡村地区原来死了那么多人,海上有那么多具尸体……一时间确是很难统计出来的。”对于这些跃升的数字,缅甸华商商会理事长赖松辉推测,当局后来未能继续向外公布相关数据,主要是因为受灾程度过重,使政府在短时间内难以对伤亡数字或经济社会发展的受损程度作出准确评估。
在全世界的目光投向这个遭受巨灾的国家时,“很难统计出来”的数字,都成为了灾难以外的焦点。
然而,比起外围的猜测,记者在灾区听到的是有点出人意料的答案。“连活人都计算不过来,怎么可能马上告诉你死了多少人,失踪了多少人?!”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幸存下来的平民对记者说着同一句精辟的为当局“辩护”的说法。
“活人都计算不过来”,描述了一幅与贫穷相伴的图景。
当地人介绍说,与多数的发展中国家初期发展相似,在缅甸同样流行着以做“英雄母亲”为荣:孩子生得越多越好,干活的人越多越好。特别是在热带风暴“纳尔吉斯”侵袭的仰光地区、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带,由于水网遍布,是该国的重要产粮区,因而人口也相当集中,占去全国人口的1/5强。
“这只是表面数字,实际上这个地区的农村,大多数家庭的人口都在5个以上,有的做父亲的甚至连自己有多少个孩子都要数半天；有的则只计算儿子不算女儿。”西安吉(WESTERNANNGIY)村内受过高等教育的阿蓝告诉记者,缅甸并没有限制生育,人口统计工作也是多年才进行一次,“而且对小村落的统计也十分随意”,加上村里有的老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孩子、多少孙子。因此,该三角洲地带的实际人口要远比书本上来得多。
不仅在农村,即便是在仰光市、拉布达等大城镇,人们都普遍存在“人多好干活”的思维,一对夫妇养育四五个孩子是普遍常态。“孩子多有什么不好,一家人高兴就行,他们长大了又继续养孩子,缅甸才会有希望啊。”有着四分之一华人血统、在仰光市土生土长的林先生直言。
虽然“贫穷”始终是缅甸难以绕过的客观困境,但在一些缅甸人心中,人们的观念也是不可忽视的主观因素。
一方面,由于吃饭的嘴多,虽然产粮丰富,但该三角洲地带的家庭也多是仅够“糊口”———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了维持温饱的支出中,其它如造房、医疗、健康的饮食标准等开支似乎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村镇几乎九成以上的房子都被这次风暴破坏得七零八落的重要原因。”每每经过倒塌的茅草房或倾斜的木板房,记者的翻译李小姐总是不免叹气,“他们对恶劣的环境早已习惯,甚至会认为‘自己体内的细菌比环境的还要多’,所以没有所谓。”
另一方面,无节制的生育使政府的统计速度常常“落后”于实际人口的增长速度。
尤其是在多年来从来没有遭遇过的风暴面前,缅甸就出现了既没有一个完善的气象预警系统,难以及时转移,只能依靠个人力量自救；也因为缺失必需的医疗、房屋等软硬件,而只能被动地应付不断新增的伤亡和损失的情况。
“根本无暇顾及如何统计”,Jophyu村的幸存者松渺说,在水退的地方,对于无人认埋的尸体,政府6日就开始拖走处理；而水里的,因为尸体要过好几天才会陆续浮出水面,单是打捞、处理都要有相当长的时间。
无论外界有多少纷纷扰扰的争议,面对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贫穷是无需争议的事实。
在全球化复杂的利益推演中,一场巨灾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死亡,也带来了无数声音。但是当地人一声“越穷越见鬼”的叹息,虽未必具备多高的现代意识,却生动而精辟地概括了他们脚下的乡土。
【慎对国际援助背后“坚忍基因”】
“求人不如求己”“等到有用时大声说”
“缅甸人信佛,十分虔诚,尤其是对佛家偈语‘求人不如求己’笃信不已。”
“在实在支撑不下去,或者认为确实难以渡过难关的时候才会向其他人求助。”
关于缅甸方面对国际援助所采取的“谨慎态度”,国际上多有议论。
但行走在灾区,可以感觉到,这种“谨慎”,不能不说与该国人民坚忍的性格有关。
在受灾稍轻的仰光省,即使是在死亡人数超过5000多人、房屋毁坏在95%以上的依达叠镇,仍然有坚固的佛堂和学校供难民避难。值得注意的事,风暴过后,佛塔一般都只是最高的三角锥被风吹歪,而学校基本上就是玻璃窗户和屋顶全部“不翼而飞”。
风暴过后这些坚强竖立的佛塔,呈示着缅甸这个国家的佛教传统。
不管是在发达的仰光市中心,还是贫困的三芒村,触目所及,所有的佛堂都起码由砖砌而成,有的还是以整石雕琢而成封以金粉或金纸。
“缅甸人信佛,十分虔诚,尤其是对佛家偈语‘求人不如求己’笃信不已。”小心地把记者冒充成其亲戚的翻译小吴说,“因此,村民即使饿着也要先把佛堂建好,即使自己住茅草房也要把佛堂建得非常坚固。而这一次,这些佛塔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信念,仍处水深火热的受灾缅甸人民灾后先不忘念经求佛庇佑,继而展开自救。
比如,在城市,各区自发募集资金买抽水机、发电机；在农村,三五家庭聚居一起,然后再为更困难的人提供吃的、喝的,无分彼此。
有的城镇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家庭也会自发地组队,坐着摩托车到农村里挨家挨户地给受灾更严重、幸存下来的村民派食物。
“在实在支撑不下去,或者认为确实难以渡过难关的时候才会向其他人求助。”缅甸仰光山邦进出口贸易公司董事长王女士说,这也是她对这个佛教国家人民的理解。
也许这就能解释一些报道:“缅甸政府在2004年海啸后曾拒绝接受国际援助,但此次热带风暴造成重大灾难后,会出人意料地表示‘欢迎国际援助’”,“尽管这样的援助是‘有所选择’的”。
由于深入灾区采访,记者每天都要来回经过一个名为DALA的码头。码头是连接仰光市与南部农村的唯一路径,加上风暴的原因,每天负责接送的三艘船被吹得只剩下一艘,每一回上船下船都挤得摩肩接踵,但人们十分安静,丝毫不喧闹。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不幸,但却又特别能容忍恶劣的环境。”小吴玩笑中意味深长地说,“加上天气太热,多省点气,等到有用的时候再说,可以说得大声点。”
【国际救援的拒迎博弈】
“救援就像与时间赛跑,缅甸需要专业救援人士”
风暴之后是水患,水患之后又有大规模传染病的威胁。
再不加紧救援,伤亡只会越来越严重,万一暴发疫情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伤亡太惨重,也许是药品无法跟得上,甚至也许是到了连干净的水也濒临“灭绝”的紧急关头。
坚忍的缅甸终于“大声”喊话了。
5月9日,在只接受了来自中国、泰国、印度、日本、孟加拉国、老挝、新加坡以及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援助的基础上,缅甸官方的《缅甸新光报》刊登缅甸外交部关于国际援助方面的声明说,缅甸欢迎并正在接受国际援助,但目前只接受国际社会提供的资金和物资援助,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外国救助人员。
同日,缅甸外交部副部长吴觉都在会见美国驻缅甸大使馆临时代办沙里·维拉罗莎时表示,缅甸不仅没有拒绝国际社会的救灾援助,而且欢迎和感谢国际社会的及时帮助。美国国防部发言人当日宣布,缅甸政府已经批准一架运送救灾物资的美军运输机12日在缅甸境内降落。此次会面粉碎了早前有指缅甸拒绝美国资助计划的报道。
10日傍晚,缅甸除了呼吁非灾区公民参加救灾复建志愿者队伍外,还呼吁在缅的所有公司、企业,包括外资的、合资的,向灾区有序捐助物资。
然而,有英国媒体指“如果救济不力的话,死亡人数将达50万人”。他们期盼,能有更多的专业救援人员进缅协助救助。
“现在大水还没有完全退却,水上还漂浮着人和动物的腐尸。居民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有些村镇可能已出现了疟疾、霍乱的病例,如果再不加紧救援,伤亡只会越来越严重,万一暴发疫情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一位从重灾区拉布达市镇赶回仰光再次筹备物资的消息人士透露,目前对缅甸重灾区的救援就像与时间赛跑,缅甸需要专业救援人士的救助。如果救助不力,造成风灾后的第二个灾难。“这是每一个地球人都将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这位人士说。
风暴之后是水患,水患之后又有大规模传染病的威胁,每一次自然灾害所产生的致命威胁都不是孤立的。
“因此要靠这么一个发展中国家的一己之力,化解防灾减灾的难题在当下是十分困难的,我们必须伸出援手。”缅华慈善会会长许文亭动情地介绍。
慈善会除了自身捐助了1000万缅甸币后,又再发动超过14个华人社团筹集了6000万缅甸币送到缅甸救济委员会处。与此同时,在缅的华人都奔走相告:不管是否华人都尽一己之力救援。于是,有的往重灾区送去了7万罐罐装饮用水；有的则捐赠了价值200万缅甸币的药品物资；有的则自己掏腰包在家门前装了发电机,供邻居共用；有的把私人电话拿出来当公用电话,欢迎邻居接拨电话……
中国再次向邻邦的兄弟伸出了情真意切的援助之手。
在获悉灾情趋向严重后的6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当即宣布,中国政府决定向缅甸联邦政府提供首批包括现汇和物资在内的100万美元紧急援助,并表示“救灾物资将以最快速度空运至仰光”。8日,中国决定再向缅方提供价值3000万元人民币的紧急援助。目前,中国已经运送三批物资抵达仰光,加入了救援的行列。
当载着中国首批援助物资的波音747—400大型运输机7日下午平稳降落在仰光国际机场时,缅甸社会福利救济和安置部长貌貌瑞动情地说:“这是一次兄弟间的真挚的、出色的飞行。请向中国政府和人民表示最诚挚的谢意,非常感谢!”
●焦点巨灾触动早已绷紧的“粮食神经”,专家称
风灾不会对全球食品造成太大影响
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农业的产值占了缅甸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然而,此次“纳尔吉斯”强热带风暴的突然来袭,缅甸南部的水稻产地大受影响,甚至有人开始担心这将加剧全球食品短缺。
对此,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东南亚研究所研究项目负责人喻常森博士表示,受到风灾影响,缅甸国内的粮食可能暂时会出现短缺现象,甚至粮价飞涨,然而,这些并不会对全球食品供应造成太大影响,这只能算是缅甸所面临的经济寒流。
喻常森说,一方面此次受飓风袭击的水稻属早稻,而对于一年有早、中、晚三季稻的缅甸来说,完全有能力在灾后加速粮食生产,自给自足,甚至供应出口；另外,缅甸作为一个对外依存程度相对较低的国家,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费用并不高,高价抢购粮食只会是一种短期行为。
同时,喻常森表示,飓风过后,灾区百姓要求国际救援的呼声高涨,政府也要求积极进行社会救助动员,当局对国际的资金和物流支援暂时放开手脚。但由于之前受到经济制裁的“前车之鉴”,缅甸政府对来自西方国家的资助会相当谨慎。当局担心部分国家希望通过这样的渠道来变相向缅甸施压。
不过喻常森也表示,根据目前的形势,由于受灾的严重性,缅甸政府如果处理得当,不仅不会对其统治产生负面影响,反而会起到巩固政权的作用。因为在大灾面前,老百姓更有一种向心力,特别是在缅甸这样一个大政府、小社会的国家,社会救助体系薄弱,此时更需要有政府进行强有力的灾后重建动员。
“如果缅甸当局政府可以借助这次国际援助的机会,加强与国际社会的互动,特别是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对缅甸改善外交关系无疑是个良好契机。”喻常森副教授说,不过,对于此次缅甸外交关系改善的前景,他个人认为并不乐观。本报记者蔡伟
昨日,缅甸政府正式对外发布:热带风暴“纳尔吉斯”在缅甸南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区共造成2.8万人死亡,3.3万人失踪,数十万人无家可归。
这些数字足以让最坚强的人潸然泪下。然而,远比这些数字更刺痛人心的,是数以万计、甚至可能是十万计的生命本身。
面对满目疮痍的大地,在缅甸这个佛教国家,人们开始了艰难的自救。在关于国际援助的拒迎争议背后,我们看到的是安静的缅甸人坚忍的一面。
但是留给缅甸人的时间并不多,在污染和瘟疫大规模袭来之前,他们必须有更高效的救援。
事实上,包括来自中国在内的国际援助物资,已经陆续抵达仰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