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下午5时许，在被埋96个小时之后，10岁的尚婷终于从映秀小学倒塌的房屋中被营救出来。

此前一天，救援队伍宣布映秀小学废墟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决定撤离。

但一个83岁的老阿婆，为了寻找被埋的孙子，在废墟中用手摸到了还幸存着的小尚婷。随后，搜救人员确认，学校里还有多名幸存者。

看着被营救出来的女儿，34岁的刘顺秋一遍又一遍地对丈夫说：“我们应该好好感谢那个老阿婆。”

“没有活着的人了”

救援队撤离，家长们的心碎了

5月15日下午3时许，映秀小学操场上摆满了孩子们的尸体。尸体被简单地缠裹着，上面盖着竹席。

操场边，坐着几位悲恸欲绝、大声哭喊孩子名字的家长。

这些家长的孩子，绝大多数都不在操场上，而在倒塌的教学楼废墟中———他们的孩子还埋在下面，没有被挖掘出来。

操场的一个角落里，几个悲伤的家长正着焚烧孩子的衣服。香烛袅袅，哭声摧人泪下。

一位家长解释说，按照当地风俗，孩子死后，要把衣服和遗体一起焚烧。但现在这里已经停止了搜救———安徽公安消防支队与上海公安消防支队到达映秀镇后，就全力在映秀小学搜寻和抢救幸存学生。15日中午，他们向守候在学校的家长及亲属表示，经过多次用“生命探测仪”对废墟进行探测，已经确认这里没有生命存活的迹象，也就是“没有活着的人了”。

“现在必须先抢救活人”，两支消防救援队伍随后奉命转战其他灾难发生地。家长们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现在，他们要撤离映秀，在离开前来把孩子的衣服焚烧掉———“就当孩子已经死掉了”。

小女孩的呼救

没找到孙儿，意外发现幸存者

悲痛中撤离的家长们不会想到，映秀小学教学楼的废墟中，仍然有坚强的生命存活。

5月16日上午9时40分许，81岁的朱群学身穿黑衣、背着长竹篓站在映秀小学的操场上。面对记者，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孙娃好乖的，怕我摔跤，出门时天天拉着我的手，有好东西都先给我吃！”

朱群学的孙子名叫吴明玲，今年8月满13岁，在映秀小学读五年级，地震时，和全校几百名遇难学生一样，被埋进了废墟中。最初三天，朱群学和儿子媳妇天天来学校，希望搜救队能找到孙子。但5月15日下午，搜救队宣布撤离后，儿子媳妇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们瘫倒在床，不愿再来学校。

朱群学没有放弃。早晨6点，她就来到学校。她把长满老茧的手伸进倒塌的砖头、水泥块、预制板缝隙中探摸、找寻孙子。

背上竹篓中放着一堆孙子的衣服和一块白布。她说：“娃儿出来了，不管死活都要用衣服把他包回家。就是死了，我也要找到他，把他挖出来，埋在他死去的爷爷身边。今后我死了，他好陪我。”

在坍塌的楼梯斜顶下，她发现了一个空洞。她把手伸进去一摸，发现了有很多叠在一起的孩子。第一个是一个死去

的孩子，又往下摸，发现了另一个死去的孩子，她断定那就是她的孙子：“我能摸得出来是他，我摸到他的手和脸了，他就是我孙子。他身体还好好的。”

但随后，她又摸到了一个活着的孩子，她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呼救声。

家长闻讯寻找幸存者

救援队再次集结投入搜救中

老人把发现告诉了附近的家长，这些家长飞快地去叫救援人员。

济南公安消防支队救援人员接报后迅速赶到学校，并带来两只搜救犬，围着朱群学发现的洞口仔细搜寻。十几分钟后，在搜救犬没明显发现的情况下，副支队长王茁飞亲自下到废墟堆，最后确认下面确实还有学生幸存。

王茁飞将映秀小学还有被埋学生幸存的消息汇报上去后，映秀镇抗灾救援总指挥部向其他救援队伍通告了这一消息。随后，30名山东聊城消防救援队员也赶到映秀小学。

数十名家长闻讯后先后赶来学校。重新点燃起希望的他们自发地围着校园内那些坍塌的废墟，寻找其他幸存者。

救援队重新分配人手，用钢钎、镐头、承重气垫等移开那些表面的碎砖和断裂的屋顶。映秀小学内发现幸存者的消息立刻四下传播开来，更多家长涌到学校。

希望·绝望·希望

身亡的学生中没有女儿，刘顺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当天下午3时许，刘顺秋听说小学发现幸存孩子的消息后，立刻向学校赶去。

刘顺秋家住映秀镇老街村二组。10岁的女儿尚婷是映秀小学四年级二班的学生。由于离家有十多公里，尚婷住校，一般周末回家，周一早晨到学校。

地震发生时，刘顺秋在家里二楼看电视。发现房屋摇晃，她连忙往外跑，刚刚跑到大门口，房子就塌了，她被埋在了废墟中。“什么都看不到”。幸运的是，门框为她支起了一个生存的缝隙。最后她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看到村里的房屋几乎全垮塌了，公婆也在地震中死亡。

交通和通讯全部中断，村子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中午开车去附近村庄帮人运货的丈夫和早晨才离开家去学校的女儿情况咋样？刘顺秋四处打听，却无从得知。“当时我好绝望好绝望！”

在缺水断粮的情况下，5月15日早晨6时许，全村幸存的人结伴集体外逃。村里通往外界的道路被两侧垮塌的山体堵死并截断了路旁的河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围堰。一位以前在附近河道挖沙的外地曾姓老人，免费用挖沙船把村民送了出来。

随后他们翻过坍塌的山梁，于上午11时抵达映秀镇。刘顺秋第一件事就是去映秀小学寻找女儿。当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学校和摆满孩子尸体的操场后，她的心凉了。她挨个掀开那些竹席，只见死亡的孩子大都高举双臂抱在头上———据数位逃出来的学生介绍，地震发生时，老师都叫他们用手抱着头，趴在课桌下。

身亡的学生中没有发现女儿。看到现场还在挖掘救援的队伍，刘顺秋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但到了下午，当救援队伍宣布停止搜救时，刘顺秋绝望了。“没救了！没救了！”

她一路哭泣着回到住在映秀镇的姑姑家。

在刘顺秋赶往学校的路上时，传来消息，被埋的小女孩还能说话，告诉救援人员她姓尚。刘顺秋有强烈的预感：那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女儿。

“妈妈，爸爸还好吗？”

历经苦难，一家三口团聚

17时30分许，经过连续作业，小女孩被救出来了！为了能及时对小女孩进行救治，救援人员不让家长靠近，孩子一出来，就立即被担架抬往集中医疗救治点。但刘顺秋一眼就看见了孩子身上那件黄色的衣服———那正是早晨女儿离开家时穿的衣服。

跟在救援人员后面，刘顺秋拼命大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妈妈！妈妈！”躺在担架上的女孩也大声叫了起来。

“尚婷，坚强点！”刘顺秋一路小跑着紧跟在担架后面。

十多分钟后，来到救治点。刘顺秋终于见到了女儿。她的一只眼睛因为受伤已经腐烂化脓，一条腿也受了重伤。“妈妈，爸爸还好吗？”这是孩子见到妈妈的第一句话。

此前，有人传来消息：就在尚婷快要被救出来的时候，她的爸爸尚万平经过两天两夜的跋涉也来到了映秀镇，他的脚走瘸了，在姑妈家暂时歇息。

刘顺秋把父亲平安的消息告诉了女儿。“妈妈，我想爸爸！”小尚婷对她说道。

在一位亲友的劝说下，刘顺秋决定去姑妈家拿些衣服过来，晚上好陪伴女儿，随便也看看丈夫。临走前，小尚婷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记者陪同刘顺秋，匆匆赶到她姑姑家，才发现尚万平得知映秀小学正在救援一个幸存女孩的消息后已和另一个亲友赶去了学校。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刘顺秋带着尚婷66岁的爷爷，又赶回医疗点。在医疗帐篷外，她看到丈夫正趴在帐篷的“窗户”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

刘顺秋走上前去，靠在尚万平肩膀上，脸上挂着泪花说道：“她有一只眼睛可能保不住了！”

“没事，只要她还活着！”尚万平轻轻摸了摸妻子的头。

本报记者 林劲松 实习生 蔡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