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我现在特别想写作业……”这是一个在地震中死里逃生、如今被临时安置在四川绵阳九洲体育馆的10岁的小男孩对记者说的话,他的爸爸妈妈,已经四天四夜没有消息了;也许,他从此将成为孤儿……
书包被埋在了轰然倒塌的教学楼里,被埋的还有平时一起嬉笑玩乐的伙伴。
失去了伙伴,他们,还会失去爸爸妈妈吗?在四川绵阳九洲体育馆一楼,记者走进了这个临时之“家”,走进了这群有可能成为单亲儿童或孤儿的小孩。
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们变得沉默
四川绵阳九洲体育馆人山人海。随地打铺盖,临时搭帐篷,这里,成了来自北川等重灾区灾民临时的家。
体育馆外临时架起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叠又一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这两天被陆续送到这里临时安置的灾民的名单,短短两三天,在这里临时安家的灾民数字已达到5万人。另一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寻找亲人的榜单,生的希望,或许就在这一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上。
寻亲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在馆外焦急地搜寻着亲人;而在体育馆内一楼,更有许多无家可归、翘首期盼着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回家的孩童。
体育馆一楼基本都是全封闭管理,受灾人员太多,为了减少孩子受感染的机会,警卫人员监管得十分严格,没有随随便便让外人进入。寻亲的家长要找孩子,只能在门口向管理人员报上孩子的名字,然后由工作人员查找核实名单,才被允许与小孩见面。
费了很大的劲,记者才走进了这群孩子中间。
偌大的体育馆里,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小的也才6、7岁。地板中央铺上了几床大地毯,这是孩子们睡觉的“床”;每两三个人都有一床由红十字会捐赠的棉被。孩子们心思各异,本该活泼乱跳的小孩子,一下子却像蔫了一样,毫无生机。北川小学上一年级的小刘鑫,看着身边的小伙伴陆陆续续接到家长的消息,他却显得越来越沉默。小刘鑫的爸爸在成都打工,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妈妈做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地震”,但代价却可能很大——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爸爸会开着三轮车来接我吗?”
10岁的小刚个头很小,是北川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地震发生那时,他和同学们正在上课。突然间,桌子“哐当哐当”左右晃了起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师就大喊:地震了!快跑!小刚来不及想,跟着其他同学,拔腿就想往外跑,谁知裤子给课桌边的铁丝钩破了,小腿上的血直淌了出来。就在他低头想捂住出血口的时候,突然之间,像掉进了深渊一样。“我就觉得头晕,人直往下坠,就像从空中掉下来一样。” 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沙石碎瓦之间,山上都是灰。这才发现,教学楼一楼的天花板砸到了一楼。来不及多看,老师把孩子疏散到了外面的操场上,在那里,幸运活下来的孩子们度过了一个难眠的晚上。
小刚是个腼腆的孩子,当记者问他爸爸妈妈在哪儿的时候,一旁围着的小孩一个劲地争相喊着:“在外面要来看我呢!”小刚沉默着,不愿开口,一个劲地攒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张了张嘴,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爸爸妈妈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晚上睡不觉的时候,小刚一直在想:爸爸还会开着三轮车来接我吗?妈妈在那一家做活儿的小餐馆里忙完了吗?想着想着,他就会低头看看脚上的运动鞋,那是地震前一天爸爸从集市上给他新买的崭新的运动鞋,没想到第二天,却像变魔术一样,已经成了一双沾满污泥的鞋子了。小刚的眼里,写满了心疼。
“姐姐,我会很勇敢的!”
这是一个活泼又懂事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口角处两侧的牙齿掉了,露出两个小洞;笑起来,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穿着一双浅红色的有些偏大的鞋子。她叫小容,8岁,家在北川擂鼓四队。妈妈眼睛看不见东西,也没法干活,家里就靠爸爸种田。“可是妈妈做饭的时候,就像她有眼睛的时候一样,特别地方便。”小姑娘特地把“特别地”几个字说得极有韵律感,轻灵得很。
小容是住校生,平时住在北川擂鼓小学,一到周末才回家。妈妈很少下地干活,小姑娘一到周末做完了作业就到地里帮爸爸的忙。在小孩子的眼中,田里的活儿通常都很闷,可是小姑娘却自个儿从其中发掘了不少乐趣:“有好多好多的小动物陪我玩,蝴蝶呀,小鸟呀,它们很善良,不伤人,也不吃种的粮食。”向记者描述这番场景的时候,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的是童真的快乐。
小容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家里,她是爸爸妈妈的好帮手,她会洗衣服,还会做饭。“用野桑的树叶,捆成一把一把,加上树枝,然后再点火烧,看到烧旺了,再加上柴块,就行了。”家里的灶台刚刚胸,对一个8岁的小姑娘来说,做一顿饭,那要费上多大的劲!
救出小容的时候,武警叔叔帮她在衣服背面写上了她的名字:“魏永容”。爸爸妈妈没有手机,小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什么时候会来看她。地震之后,身边的小伙伴找不到爸爸妈妈,哭得厉害,她没有哭,反而安慰起小伙伴。“来这里后,我还认识了很多小朋友呢。”
“万一……万一爸爸妈妈真的不在了……”她紧紧抿着嘴,停了停,然后认真而又坚定地对记者说:“姐姐,我会很勇敢的!”
本报记者 洪奕宜